'她' 告别了住持,随即搭著马车回到家中。一回到房间, '她' 便迫不及待的拆信阅读。 '她' 非常仔细地读著,甚至细看着每个字体、每一笔画, '她' 似乎都能从中感受到 '他' 的弦外之音,但 '她' 终究还是不明白 '他' 离开的真正缘由。
'他' 的离开并未让 '她' 渐渐淡忘,反而让思念如藤蔓般在 '她' 心中野蛮生长。起初,'她' 的生活仿佛被抽走了什么,空荡而无依。'她' 时常坐在窗前,遥想着远方的云龙山,心中浮现 '他' 在诊间的温柔的笑容,或是凉亭中沏茶时的侧影。每当夜深人静,'她' 经常会梦见 '他' ,有时是 '他' 在东厢房诊病,有时是 '他' 站在寺前的大牌坊下回头对 '她' 微笑。梦醒时分,'她' 恍惚间会觉得今天要去兴化寺见 '他',甚至起身整理衣衫,直到意识到 '他' 已经离开了,才颓然坐回床边。

这种思念并未随着时间消退,反而愈发浓烈。'她' 甚至遣家仆四处打听 '他' 的下落,从徐州到周边郡县,远至五台山一带,却始终杳无音讯。一两年之后, '她' 才渐渐打消了寻找 '他' 的念头。
'她' 经常回想着打从遇到 '他' 之后的一切,事后看来竟是如此的脱离常识与不可思议!还有一开始, '他' 对 '她' 的态度就是那么亲切、自然,仿佛早就认识了 '她' ,而 '她' 对 '他' 也有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她' 因此深信,自己和 '他' 在过去世一定有着极其刻骨铭心的联系。但是 '他' 为什么不告诉 '她' 呢?又为什么不告而别?这是 '她' 一直埋藏在心中、久久无法释怀的疑问。
'他' 与 '她' ,即便只是短短的几个月的相处,但 '他' 交付给 '她' 的那些信息已渐渐在 '她' 心中萌芽、生长、茁壮,悄然无声地撼动着 '她' 旧有的人生观与价值观。 '他' 离开之前可能还没看出,在 '他' 离开之后,又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与发酵,那些信息已然壮大成了 '她' 对 '他' 的信仰,深刻地影响着 '她' 的生活与抉择,让 '她' 这一生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她' 感觉 '她' 的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从中射入一束明亮耀眼的光芒, '她' 得以从那个缺口看见一个更加辽阔的世界。确信了人的生死轮回及一切现象的虚妄性,让 '她' 看这个世界的维度往上跃升了一个位阶,短短一生与人间琐事在 '她' 眼中逐渐变得渺小、微不足道。 '她' 感觉自己从一个狭小的窠臼之中跳脱了出来,心中无比释怀。'她' 这才明白,'他' 当初说 "你也有可能无法再融入这个社会" 的意涵。确实,'她' 感觉人间日常在 '她' 眼里已是如此的琐碎、苍白。即便 '他' 已经离开多年,在 '她' 的内心深处却依然埋藏着 '他' 的影子,这种情感竟渐渐转化成一种更深远的渴望── '她' 想更靠近 '他'!'她' 开始觉得,若能透过修行提升自己,或许有一天能在另一个维度与 '他' 相遇。
'她' 的父母都笃信佛教,也非常开明,但刚开始还是不赞同 '她' 的决定的,当时的社会氛围也不太应许年轻女子做出这样出阁的举动,然而这些都敌不过 '她' 的坚持与信念。终究,旁人只能无条件的支持 '她' 的选择, '她' 从此寄情于修行与读诵经书,长年茹素念佛,终身未嫁。
'她' 无病无恼的活到了60多岁,最终因为关节老化,无力走起,亲人便安排一位丫鬟照顾 '她' 。 '她' 只能坐起用膳,然后再次躺下,几乎只能在床上生活,虽如此, '她' 也能坦然面对。
那天, '她' 的肉体已经非常疲惫了, '她' 感觉时间将至,于是便告诉丫鬟不用再为 '她' 备膳食。 '她' 躺在床上等待着,陪伴着 '她' 的,是 '他' 过去的种种话语及与 '他' 相处的回忆。 '她' 手里紧紧攒著 '他' 送给 '她' 的那颗洁白的舍利子,回想着与 '他' 的过往,眼角泛著泪滴, '她' 相信 '她' 还会遇到 '他' ,依稀之际, '她' 微笑着长眠了,临终时异常安详,没有任何不安或恐惧,仿佛只是睡个长觉,明天又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