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教 '他' 的心法,'他' 几乎每天背诵练习。追寻 '她' 的这二百多年以来,'他' 也未曾怠惰松懈过。然而,'他' 的定境却一直停滞在识阴区域;'他' 的觉悟,随着追寻 '她' 的一次又一次的挫折,一次又一次的思考与反省,虽偶有小进步,却未见大突破。即便如此,在这一世和 '她' 相处的日子里,'他' 还是经常利用 '她' 休息的时间禅坐修定。
那天午后,'她' 在小憩,'他' 望了望窗外,发现天光清和,微风吹拂,空气中弥散着花草香,虫鸟蛰伏,难得静谧,甚至可听到枝叶摩挲的窸窣声,'他' 便漫步到庭园中的凉亭里结跏趺坐,很快就进入了甚深禅定。在灵的维度里,'他' 的觉性无比光明,无任何沾染或眷恋,能照破幽冥,觉察世出世间无尽的细微的连系。忽然,'他' 感觉突破了识阴隔阂,瞬间接上了浩瀚的宇宙意识之流!'他' 从灵的维度在一刹那看清了整个宇宙的过去现在未来,那是无数次的生成、崩溃、瓦解又重构,看不到开始,也看不到结束。

'他' 的灵波与宇宙的意识之流共震著,随着 '他' 的心念任意翻看。'他' 回溯了数千亿年的光景,看到了这个宇宙的无休止的轮回,银河日月星辰与星球,无数次的粉碎又重构,无法以数计的灵魂在其中永不停歇地浮沉飘零流浪著,无边无涯,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点!'他' 终于亲自见证了师父曾告诉过 '他' 的世间真相!看着看着,因为过度激动,'他' 在定中流下了两行热泪。
'她' 午睡刚起床,便习惯地走到凉亭找 '他',"亲爱的... 亲爱的..." '她' 发现 '他' 虽闭着眼,却流着泪,'她' 还是第一次看到 '他' 这样。
'他' 感受到 '她' 的呼唤,便慢慢从定中起,睁开泪湿的双眸,微笑着望向 '她'。
"亲爱的,你怎么...流泪了?" '她' 怜惜地问著。
"我... " '他' 不知该从何说起。
"怎么了?看到什么难过的事情了吗?"
"嗯... "
"那... 给我说说呢?是什么事情呢?" '她' 从 '他' 身后搂着 '他'。
"我试试..." '他' 思索著如何表达。
'她' 便在 '他' 身旁准备煮水沏茶,一边听 '他' 娓娓道来。
'他' 开始说了,'她' 一边听,小嘴越张越大,最后几乎要惊掉了下巴。
"等等,亲爱的,先让我缓缓..." '她' 先为自己添满了茶水,捏起陶杯喝了一大口压压惊,然后再为 '他' 注满茶水。
"嗯,简单说就是,我们住的宇宙也有生老病死,也会毁灭又重生的,只是要花很久很久的时间。小的轮回就是一般生灵的,在此死,在彼生,永远无法停歇。" '他' 总结。
"嗯... 我懂...但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呀!有你陪着我..." '她' 微笑着望向 '他',带着一点依赖。
"啊?你这个傻姑娘!"
"又说我傻!你才傻呢!"
"这只是个短暂的喘息呀!这个大球上打自有生灵以来,从来就一直互相吞食、争斗不断。即便是人也是勾心斗角、贪婪短视、战乱不止,就像在一口井中为争夺食物碎屑而互相撕咬的虫蚁,还天真的以为世界就这口井这么大。"
"亲爱的...你本事这么好,我走了,你再找到我,我们再一起这样子过下去嘛..."
"再...找到你吗?" 回想起 '她' 最近的前五世,'他' 苦笑了一下。
"怎么了...?"
"没...没事..." '他' 喝了口茶香,"轮回转世并不是你想像的那么顺遂呢!"
"是吗?"
'他' 过去的某一世,大概十二岁的时候,曾在路边草丛里发现了一只瘦弱又脏兮兮的花白色小猫,牠看到 '他' 便对着 '他' 不停地喵喵叫,像求救似的,牠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爱,于是 '他' 便将猫抱回家。'他' 每天亲自喂养牠,帮牠洗澡,抱着牠睡觉,没多久,小猫便和 '他' 形影不离,相当喜欢这个小主人。只要主人一回到家,牠便开心地跳到主人身边,磨蹭著主人喵喵叫,不停地撒娇哩。
"然后呢?"
"后来我长大成人了,有了对象,便成亲了,就冷落猫了。牠好几次接近我都被我冷淡地推开或忽视,猫最后伤心的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了。"
"啊...好可怜啊,那只猫..."
"那只猫就是你。" '他' 冷不防的宣告。
"啊?!我曾是猫...?" '她' 惊了一下,难以想像自己曾是猫的情景。
"等等!亲爱的!" '她' 突然想到哪里不对劲,瞬间变脸怒视 '他',"你竟敢这样对我!" '她' 挥拳轻轻打了 '他' 几下。
"你冷静一点!那时候哪知道是你呀!" '他' 握住 '她' 的手。
"哼!不理你了!"
"唉...就知道你会有这种反应..."
"知道你还敢说!"
"其实啊,很多事情不敢告诉你,怕你承受不了。"
"那就不要说!" '她' 气呼呼。
"好!不说不说..."
"哼!" '她' 生气的脸蛋很快又微笑起来,为 '他' 添满茶水。
"变脸比翻书快呢..." '他' 咕哝著。
'他' 俩继续在午后的凉亭品著茶香,享受这午后的静谧。暖阳煦煦,茶烟袅袅,茶香和著庭园的芳草香令人心旷神怡,微风轻拂过竹梢发出窸窣声,偶尔一声蝉鸣,为这幅静谧添上一笔色彩。时光荏苒,一切尽在不言中。
"亲爱的,我最近常感觉你离我越来越远了呢..." '她' 突然淡淡地说著。
"怎么会?我这不就在你身边?"
"嗯...是那种心境上的远,总觉得你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想多了呢。"
"是吗?"
"嗯。"
"亲爱的,你...孤单吗?"
"不会呀!你不是陪着我吗?怎么这么问呢?"
"不要离开我好吗?"
'他' 似乎犹豫了那么一瞬,"嗯..." '他' 轻握著 '她' 的手,微笑着望着 '她',带点不舍。'她' 似乎感应到了 '他' 的犹豫,但 '她' 没有说出口。